李睿等人动手的同时，林轩的人也带着总督府的公文，进城走进了腾越厅衙门。
腾越厅同知石鸿铭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喝燕窝粥。
腾越厅虽说是滇西重镇，但天高皇帝远，总督衙门的消息通过电报传递下来。
真正能落到腾越地面上的，十不足三。
他这个同知当得舒坦，上面管不着，下面哄得住，左边有海关的孙明欢给他递银子，右边有前方土司的孝敬，日子过得相当滋润。
石鸿铭正喝着，管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。
此刻他的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汗珠，嘴唇哆嗦着，站在凉亭外面，
“老爷、老爷，出大事了。”
石鸿铭皱了皱眉头，把粥碗搁在石桌上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看到管家这副样子，遇事还这么沉不住气，丢人。
“什么事？慢慢说。”
管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昆明总督府的人来了，要彻底清查海关。”
石鸿铭的手停在半空中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总督府来人了，带着锡帅的亲笔信，要彻查腾越海关走私。
“人呢，赶紧请进来。”石鸿铭立刻起身，急匆匆就要往前赶，“这次来了多少人，领头的是谁？”
“老爷，就来了一个人传信。”
“就一个人？”石鸿铭疑惑的停下了脚步。
就在这时，另外一个仆人跑过来汇报。
“老爷，海关被兵围了。”来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
“城门口的人看到的，说至少有二三百人，全是真枪实弹，已经把海关衙门里里外外都占了。
巡丁被人缴了械，关员被人从楼里押出来，孙委员也被他们拿了。”
石鸿铭眼睛直直地盯着来人，
“施德魁的人动手了？
这么大的动静，你们怎么都哦不知道，废物，一群废物。”
“老爷，不是城里的三营。
这群人的军装特别奇怪，好像是保山那边过来的，都没进城，直接把海关给围了。”
“保山那边？”石鸿铭立刻想到，锡良刚从滇南调过来的十一营。
这支队伍突然来腾越，包围海关。
自己提前没有任何消息，也没有收到任何公文，他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，火烧眉毛了。
远在昆明的锡良这是要下狠手了，石鸿铭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。
“来人，立刻去把施德魁叫来。”
石鸿铭的人还没出门，施德魁也已经接到消息，找上门来。
“石大人，”施德魁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吊丧，进门直接问道，“你是不是也收到了锡帅的命令？”
“施管带，那你也收到了？”
施德魁直接把书信放在桌上，和石鸿铭收到的内容差不多，积极配合此次清查处理。
“海关被人围了。”施德魁说道，“我的人已经查清楚了，他们是从保山过来的十一营”
二人互相看了看对方，十一营的出现，意味着总督府直接插手。
两个人这两年都从海关，从孙明欢手上拿了不少补贴孝敬。
他们也很清楚，孙明欢是个聪明人，聪明人最大的特点，就是非常清楚，在刀子架到脖子上的时候，什么都可以说，什么人都会卖。
“现在的关键就在孙明欢身上。”
“他是关键，”石鸿铭点点头，“到那时现在整个围得铁桶一样，进不去，出不来。
里面当地什么情况，现在没人说得清。”
“石大人，”施德魁转过身来，看着石鸿铭，眼里带着一丝杀气，“这件事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石鸿铭没有说话，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十一营是总督直辖的，咱们动不了他们，也拦不住他们。”
施德魁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一旁的石鸿铭能听见，“但是，孙明欢不能落在他们手里。
他知道的太多了，上上下下这么多条线都在他手里。
除了你我，这后面还有很多人。
所以他不能开口，否则就全完了，咱们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石鸿铭的脸色又沉重了几分。“那你准备怎么办？”
“我带三营的人过去。”施德魁说，“腾越海关出了乱子，我是地方驻军的管带，有责任维持秩序。
我带兵过去，先把场面搅乱，趁乱把孙明欢弄出来。
只要人不在他们手里，他们查到的东西就是一堆废纸。
实在不行，把孙明欢弄死再交出去，这事就能糊过去。”
石鸿铭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，过了好一会。
“好。”他终于开口了，“你放手去干，我在城里等你的消息。
只要能把孙明欢弄到手，其他你就不用管，我会处理好一切。”
施德魁看了他一眼，嘴角扯着笑了一下。
“石大人放心。”施德魁拍了拍腰间的佩刀，“我施德魁办事，从不拖泥带水。”
施德魁走后，管家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：“老爷，要不要给昆明那边递个信？”
石鸿铭摇了摇头：“不急。现在等施德魁的消息。”
施德魁回到营地后，用了不到一刻钟就集合了队伍。
三营编制是四百四十人，但实编不到三百，缺额的那一百多人的军饷，按照老规矩，被各级军官给分了。
这次两百来号人被他全部拉了出来。
队伍在校场上集合的时候，除了施德魁和哨长的亲兵卫队，其他大部分都是乱糟糟的，过了好一会才准备好。
“弟兄们，”施德魁走上高台，“海关那边出事了，有人带着兵闯进了海关衙门，劫持了关员，抢夺了公文。这是造反！是叛逆！
咱们三营是腾越的地方驻军，守土有责，不能坐视不管。
所有人，跟我走！”
队伍里嗡嗡地响了一阵，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，大家都知道海关有钱，之前每次帮他们做事，上官拿大头，他们也能吃到点渣渣。
所以对于这次行动，众人都充满期待，这么大的阵仗，干活了每人还不得一个大洋啊。
施德魁翻身上马，两百来人的队伍跟在他身后，脚步杂乱，磕磕碰碰的朝着西南方向的海关涌去。
施德魁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，心里在盘算着，到了海关之后怎么办？先礼后兵，还是直接硬闯。
实在不行就让手下人把水搅浑，趁乱把孙明欢给弄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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