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宝石路。

这里没有红宝石。

只有满地油污、一次性筷子包装袋和被踩扁的啤酒罐。

凌晨两点。

整座城市陷入沉睡，只有这条街的烧烤摊还冒着呛人的白烟。

炭火爆裂。

火星子溅到油腻的铁架上，滋滋作响。

陆星坐在红色的塑料方凳上。

他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变形的灰色老头衫，下身是一条印着“沙滩风情”字样的大裤衩，

脚上那双人字拖断了一根带子，被他用透明胶带胡乱缠了几圈。

他面前摆着两个空酒瓶。

“这儿！”

陆星举起一只油乎乎的手，冲着远处招晃。

林缺快步走过积水的路面。

他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，把公文包放在那个沾满油渍的折叠桌上。

这套西装是他分期付款买的，平时挤地铁都要护着，

现在却随意地把它搭在沾满油烟的塑料椅背上。

“腰子刚上来，趁热。”陆星指了指盘子里滋滋冒油的烤串。

林缺没有客气。

他一屁股坐下，塑料凳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。

他抓起一串烤大腰子，咬了一口，满嘴都是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。

这种重口味的调料能掩盖食材的不新鲜，也能掩盖一整天的疲惫。

“陆大队长，最近出勤率挺高啊。”

林缺嚼着腰子，含糊不清地说道，

“我看新闻，你这周抓了三个抢劫犯，两个纵火狂，还有一个在公园随地大小便的醉汉。

怎么，不用回家陪嫂子？”

陆星拿起酒瓶，给林缺面前的玻璃杯倒满。

黄色的啤酒泡沫溢了出来，顺着杯壁流到桌面上。

“别提了。”

陆星端起酒杯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喉结上下滚动，

“你嫂子最近查账查得严，说我每个月的加班费对不上数，怀疑我在外面养了小的。”

林缺停下咀嚼的动作，看着这位守护城市的S级英雄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所以这周的加班补助、高温补贴、还有上个月抓捕毒贩的奖金，全上交了。”

陆星重重地叹了口气，把酒杯砸在桌上，

“我现在口袋里比脸还干净。”

林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你还请我吃烧烤？”

“这顿算我借你的。”

陆星理首气壮，

“下个月发了工资还你，利息按银行定期算。”

林缺翻了个白眼。

他拿起酒杯，和陆星碰了一下。

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淹没在周围嘈杂的划拳声中。

“那个‘真理会’的黑蛇，最近蹦跶得挺欢。”

陆星压低声音，眼神往西周瞟了一眼，

“你们暗影不管管？他昨天炸那个广告牌，差点伤到平民，

这不仅坏了规矩，还让我写了五千字的事故检讨。”

林缺放下签子，抽出两张粗糙的餐巾纸擦嘴。

“管？拿什么管？”林缺冷笑一声，

“主管正愁没借口裁员缩减开支。

黑蛇这家伙搞得全城戒严，我们出外勤的难度增加了三倍，KPI首接掉底。

我现在去申请行动经费，财务部那帮人能让我填八张表。”

“要不你顺手把他做了？”

陆星眼睛亮了一下，身子前倾，

“我给你报个‘自卫还击’，报告我来写，功劳算你的，奖金我们五五分。”

林缺果断摇头。

“得了吧。杀他容易，写报告要三千字，还要附带现场勘查图和心理评估报告。

我疯了？我有那时间不如回家补觉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。

同是天涯沦落人。

一个是守护正义的英雄，被家庭财政危机搞得焦头烂额。

一个是破坏和平的反派，被公司绩效考核逼得想跳楼。

“不如我们配合一波。”林缺手指敲着桌面，

“让他把这阵子的锅全背了。

你抓人，我提供情报，我们在媒体面前演一场‘正邪联手铲除极端势力’的大戏，

既能完成你的抓捕指标，又能帮我清理竞争对手。”

陆星摸着下巴上的胡茬。

“这主意不错。但演出费怎么算？”

“老规矩，我负责爆破特效，你负责最后收人头。”

就在两人为了五百块钱的演出费讨价还价时。

头顶那盏挂在电线上的灯泡突然闪烁了几下。

原本昏黄温暖的光线，瞬间变得惨白。

周围嘈杂的人声消失了。

划拳的大哥、聊八卦的小妹、甚至那个正在翻动烤架的老板，动作都停滞了一瞬。

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顺着地面爬了过来。

不是海鲜市场的腥味。

是那种放置了半个月的死鱼烂虾，混合着下水道淤泥的味道。

附近的食客捂住鼻子，纷纷丢下钞票，起身离开。

转眼间。

原本热闹的烧烤摊只剩下林缺和陆星这一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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